间歇性斜视的人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上期节目播出后,网友Yulia提到自己和嘉宾Jessie的小朋友一样,被确诊间歇性斜视了。我就邀请她来给我们分享间歇性斜视的人看到的世界是怎样的。

通过Yulia的分享,我自己学到了很多关于间歇性斜视的知识,也理解到了literally,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以下为Yulia自己整理的文字稿版本。

大家好,我叫Yulia,现在在加州是一名程序员,因为在网上随便跟别人说我也有间歇性斜视,被主持人抓来给大家现身说法。

什么是间歇性斜视

首先我说一下什么是间歇性斜视。其实我也是昨天才去网上查了间歇性斜视的定义和主要症状,之前其实都只是听医生的。其实我确诊这个情况之前甚至都不知道斜视是指两个眼睛不总是朝向同一个方向而有些偏差。然后根据 Cleveland Clinic 的定义,间歇性斜视是当一只眼睛朝着目标物体的时候,另一只眼睛的自然方向是有偏差的,通常情况下另一只眼睛就通过肌肉用力把自己转到正确的方向上来,但也有转不动了的时候,这时候就成了斜视,也因此是间歇性的,在医生面前不一定正好就表现出来,如果程度不是非常重的话会很难发现和确诊了。

确诊之前:一个字就是累啊

确诊之前的情况,一个字就是累啊。我有轻度近视,在国内的时候眼科因为不同原因也去过两三次,但从来没有查出来过。除了前面说的间歇性斜视的隐蔽性,其实我觉得也是因为轻才一直没有发现。在加州这边也是第二次去眼科才确诊。我也问了医生是突然得了斜视呢还是从小就有,医生说一般都是从小就有,只是现在才发现。
我猜我也是一直都有。因为搬来加州以后这里的阳光特别灿烂(后来才知道我这个情况其实会不喜欢高亮度的环境),以及程序员的工作一直盯着电脑,没有了学生时期的“课间休息”,可能导致我眼睛疲劳越来越严重,基本上到下午四点多就没办法再读屏幕上的任何东西了,眼睛很疼。但是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累了,应该睡一觉,并且其实睡一觉也确实能够缓解这个情况。但后来慢慢发现我只是眼睛疼,并不困,于是怀疑是干眼症,当时回国的时候也去大医院眼科看了,还开出干眼症眼药水,还买了加湿器,但是好像也没什么用。

具体是什么感觉?

这个真的很难讲。看很多东西都是扭曲的。比如现在看眼前的手机就是有复视 - 有两个影,但是角度不同所以不完全能合成一个像,但是我看着眼前有两个角度不同的影像都是习惯的了。或者我猜我的眼睛累和不累的情况下影子的角度有可能是不同的,所以没有在所有情况下都形成正常的大脑的图像合成功能。
这个感觉真的特别难说明,甚至医生问我有没有double vision,我说我好像没有,我就是看着特别难受。也许你可以找个斜视的人借他的眼镜看看这个世界?或者尝试聚焦在一个近处的物体上,这时候你可以看见远处物体的存在,并不模糊,也没有两个影子,但就是看不清楚并且很难受。你可以想象我眼睛累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那样的,并且眼睛还会酸痛。医生解释说我的眼睛肌肉整天都在蹲马步,所以时间久了就会特别累会酸痛。我觉得这个解释非常有道理。
快的运动的东西会看不清。比方说体育比赛什么的,我眼镜累的时候就对焦不上去就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有些电影里面的武打场面也是只能知道他们打在一起了,有些快速的镜头告诉你谁刺伤了谁,谁拿出来一个什么东西,或者哪里有一个别的线索什么的,我就会完全看不到。
我也不是很喜欢看户外的风景,特别是在户外整体特别亮的地方。因为会难受不能盯着那些山啊树啊什么的看,非常努力也没有办法聚焦在这些物体上。
以前因为很多原因很反感开车,其中有一个原因是会害怕看不清楚周边突然冲出来的人车和物体或者高速公路上快速闪过的路标,我看到路标后会需要一个对焦的过程才能看清上面的字,或者有时候动得快就没读完就过去了。或者在一天的工作之后眼睛很累的情况下其实经常是很难看清一直在运动的路面情况的,或者是天特别亮的时候也会非常难受。然后很多人就会说我太过焦虑了,开车没那么可怕,多开开就好了。更难受的是我自己也内化了这种想法,就觉得我一定是太焦虑了。但是现在换了眼镜的话发现开车变得舒服很多,虽然我因为别的原因还是并太喜欢开车,但至少现在上路不会害怕了。

换了眼镜之后的体验?

终于有一天医生确诊了我的间歇性斜视,那就面临要不要换眼镜的问题。
医生建议如果不换眼镜的话也是可以的。因为我的眼睛肌肉有能够自己转方向的能力。但需要每20分钟让眼睛休息一下,其实这个建议对没有斜视的人也是适用的。但扪心自问我没有这种自控能力(医生说他自己也没有),也就还是决定换眼镜。
还有就是会担心戴眼镜把眼睛固定在斜的位置影响美观,但因为我斜得不是特别明显,只要不盯着我的眼睛看就不会发现。说实话我在镜子里自己盯着自己眼睛看也看不出来。
只有有一次一个国内做眼科医生的朋友,在告诉她我斜视的情况下,观察了我的眼睛一会,说是间歇性斜视。我非常幸运这个情况只要我不说别人是不会知道的,也就并不担心在日常生活中被歧视。
决定换眼镜之后医生就给我开了一个棱镜(prism)。后来我去找医生说还是偶尔有症状,医生说我担心你一下子适应不了,所以只给了一个棱镜,当时医生就帮我换上了两个棱镜。现在我就和我的新眼镜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现在配眼镜会比较麻烦。有一次去国内其实也是我常去的一个大品牌,里面只有进口的棱镜,要6000多人民币。后来找了小一点的店也是要上千,然后至少一两周时间才能拿。美国这边更夸张,有一次等了两个多月。现在一定要在家里备好备用眼镜,不然万一丢了那些30分钟速配的服务一般都是不能配棱镜的,而我现在又已经不能不戴眼镜生活了。
据说隐形眼镜会比较麻烦或者没有,我对往眼睛里放东西完全不反感,但也就是觉得隐形眼镜太麻烦了就从来没戴过,所以目前也不是问题。

换眼镜已经一年多了,但感觉目前还在和我一天看12小时以上屏幕居然都不会痛的眼睛进行磨合。我现在觉得自己真的是一点自控力都没有,只要眼睛不累就会一直一直看下去,其实心理上是很累的,久坐也会更频繁就一直坐在电脑前面或者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但是…但是我当然不后悔换眼镜啊!

说实话一开始我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分享这个,因为我已经不太记得换眼镜之前的生活了。我唯一清晰地记得的事情是,眼镜店给我打电话说眼镜好了的时候,我放下吃了一半的中午饭就打了车去领眼镜了。因为验光的时候的体验太神奇了,换上棱镜的时候,看到了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当时真的超级超级好奇,但是我不能抢走医生用来验光的镜片啊,所以就想赶快拿到我自己的眼镜去看花草树木,店家的标牌,公司的大楼,这些都是户外的东西,我从来没有能够仔仔细细地去看过它们。当然后来仔细回忆一下还是想起来不少确诊和换眼镜之前的事情。

这只是我的经验。很多人包括医生都会问我有没有复视,但我在换眼镜前是没有这个症状的。只是难受,痛,不能盯着看,烦,其实很像是疲劳的感觉,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我这么久都没有确诊。

以上是我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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