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关于中考的谜团

中考成绩出来以后,我还挺开心的。平时我基本上都在班级前十不断摇摆,中考我是班里第一,是A市的三十多名。

我们A市是县级市,每年中考后地级市的第一中学(以下简称“地一中”)会给出分数线,全市超过分数线的人都可以去地一中报名。我的分数远远超过分数线。地一中比我们A市的中学在资源和升学率等各方面都要好很多,校园也更气派,我当然是希望能去地一中上学的。

我不愿意住的家

今天随机看了一集日本的《全能住宅改造王》。看过这个综艺节目的朋友会知道,每集的标题和开头都会用每家的一个让他们头疼的问题来引出之后的改造。 这集的标题是《孙女不愿意住的家》。开头介绍因为房子有百年历史,家里的浴室没有设置更衣室,只能在浴室门口脱下外衣;且浴室门的上半段是磨砂玻璃,外面的人会看见浴室里的人影。虽然在浴室附近挂了几片帘子,平日里大家也会很注意避开,但还是很容易被看到。 屋主爷爷超爱自己的四个年龄相仿的孙子孙女,他把孩子们的照片和画作贴满了整个家,甚至马桶上方都贴着。唯一的孙女十一岁,渐渐有了性别意识。屋主爷爷家这样的浴室状况让她感到害羞,所以不愿意再来屋主家过夜了,这让爱着孙女的屋主爷爷很苦恼。节目组采访了女孩和家人,妈妈仔细地跟节目组解释浴室的构造和洗浴时的不便,改造由此展开。 ——— 我有一个堂哥,比我大三岁。我在和节目里女孩子差不多大的时候,他突然出现了在我家,好几年寒暑假都是跟我们一起过的。 那时候我家环境很差,只有一个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移门。如果是晚上卫生间需要开灯的时候,我一般站到离门最远的地方穿衣服。玻璃移门的锁是比较老旧的铝合金锁,门框也比较旧了。 有一个夏天的傍晚,我大概十一岁,我在卫生间洗澡。堂哥带着几个男生出现在卫生间门外,突然开始摇/撞玻璃移门,一边喊着他们要开门进去了。 在洗澡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开门,很害怕担心他们会进来,一直高喊着“我在洗澡,不要进来。” 但他们还在门外继续撞门。 我开始用最快的速度把头上的泡沫洗掉,想要快点穿好衣服。在我慌张地跨出浴缸,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的时候,他们突然把玻璃移门的锁弄开了,门开了。 我浑身都是湿漉漉的,头发也没怎么洗干净乱七八糟得散着。 我抬头看到他们几个男生站在门外,他们看着我在哈哈大笑。我忍不住开始尖叫大哭,一边颤抖着套上衣服。撞开他们,跑到楼上把门反锁,躲到被子里大哭不止。 可能因为堂哥算客人,每次我跟堂哥起争执、打架,爸妈永远会帮他说话。但那天我很坚定地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做错的是他。他应该要跟我道歉,就算他不跟我道歉,我爸妈也应该安慰我。 我哭了一会,我爸就到家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问其他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敲了一会门,我起身给他开了房门继续躲回被子里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哭喊着堂哥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明明在洗澡啊。 我爸说了些类似“这有什么关系”,“都是小孩子”这样的话。看我还是在嚎啕大哭,他开始笑着说“你这么喜欢哭啊,我最喜欢看别人哭了”这样的话。他可能以为用开玩笑的语气能让我停下来。 我哭了一会也确实停下来不哭了,一个是因为太累了,另一个是意识到了比洗澡时候被男生在外面撞门、裸体被认识不认识的男生看到更让我难过、害怕、失望的事情:我爸根本意识不到这件事对我造成的伤害。在他看来,这都是小孩子玩闹,尽管我已经十多岁,堂哥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初中生了。 自己的爸爸,有两个女儿的爸爸,也认为这不过是十几岁男生的玩闹罢了。 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没人再提过。堂哥也还是经常在我家待着。之后再用那个卫生间我都会用最快的速度,直到三年后搬到了有锁很牢靠的卫生间的新家。 ——— 节目的最后,全家人一起走去装修好的房子。节目组问女孩子装修好的房子最期待哪部份,她说更衣室。最后大家问她以后要不要多来屋主爷爷家玩,她坐在更衣室的地板上很高兴地说当然要呢。屋主爷爷终于放心地住进了全新的温暖的新家。 看一个装修节目我痛哭流涕。

初恋二十一天?

这篇其实几个月前之前发过几分钟。 但是有点无法忍受任何别人的指摘。迅速删掉了。 看这次能坚持几分钟。 再次发出来是希望如果有读到的男生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也许会给对方带来的和自己脑子里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在以后交往对象时,可以抽几秒钟时间确认一下对方是否和你在同一种感情频道里,体会一下自己的行为给对方带来的感受会不会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可以在你每进一步的时候,先问一下对方,可以吗? 这个问句完全可以是浪漫的气息,而不用像很多男生提的像在做生意谈判一样的语气。 偶尔有朋友八卦聊感情史,我几乎都会把第一段恋情忽略掉。 一是因为实在太短,恋情持续了二十一天,从认识到分手不超过六十天;二是好多细节都让我觉得太羞耻和不舒服到难以启齿的程度。甚至其中出现的很多朋友我也有意无意地断了联系。 那年的清明节假期,12306网络购票出现之前,我和好友大费周章买到了去周边城市的火车票。我在当时正火的人人网上发了条状态得瑟了一下。一个我不认识的初中同校同学R回复了,他和我在同一座城市读大学,他和他的同学也要去同一个城市。我们居然还是同一班火车同一节车厢。 我就遇见了他的同学-Z。 假期快结束时,我们和各自的朋友道别后,一起玩了一天,又一起搭乘火车回到学校。坦白说,经过短短几天的相处和往返20多个小时硬座Z对我的照顾,在下火车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他有了一点点好感。因为初中同校又是老乡,我把R介绍给了我机缘巧合认识的老乡们,Z也经常一起来玩。 在此之前,我毫无恋爱经验,和男生都是好朋友。穿衣打扮也很宽松,衣服都是卡通风格,花花绿绿的,对于自己穿裙子也觉得非常扭捏。每次有异性表白,都不知所措,只能再也不跟对方说话了。和异性的身体接触最大程度是高中毕业时候和一位男生在全班同学面前拥抱了一下。 Z的前女友具体有多少我从来没有问过,但从R插科打诨的时候透露出的信息,他绝对是个情场老手。 Z非常直接地对我表达了好感,R是他的最佳wingman,很快我们一起玩的老乡包括他们学校的朋友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后来包括接吻开房这些让我觉得很害羞的事情,R也了解全部细节。每次都让我十分不舒服但也没有勇气跟Z提。 没过几个星期,我们一群老乡加上Z一起出游了一次。期间所有人都默认我和他是一起的,总是起哄我们,尽管我们之间什么都还没发生。(我觉得至少学生时代,在对对方有一点好感的基础上,周围人不停的起哄非常容易放大内心的好感。) 有一天晚上大家在酒店一起玩扑克游戏,我被罚喝了一些啤酒有点头晕,就提出回房间先休息了。他主动提出要来照顾我。 我躺到床上头晕晕的只想要睡觉,他就坐在旁边。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嘴巴上有东西。我惊呆了,是他在亲我。这可是我的初吻啊!!我的震惊和羞耻让我不知所措,选择了最简单最懦弱的反应—继续装睡。 就在我觉得他好像动作越来越大,内心非常害怕,不知道该不该醒过来的时候,住一间房间的女孩子回来了。她开门的声音救了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晚上一个跟我暧昧的男生主动提出要陪我回房间,我居然答应了还毫不自知地开始睡觉。但是在我最狂野的想象力,我也无法想象男生会不经过我同意就直接亲我了。 后来来美国读书,开学前的sex consent的课程前,我对亲密行为发生的自主自愿性质非常模糊。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可以也应该说不,也不需要觉得羞耻。 当时的我决定继续装不知道。 但是即使觉得非常羞耻和不舒服,我告诉自己这是他喜欢我的表现。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仍然保持着跟他的暧昧关系。当时的我以为可能恋爱就是这样,就是有一方会比较主动吧。 回学校后,我和Z依旧几乎每天见面,虽然我们学校之间打车需要半个小时左右,公交车大概一个小时。 五月份的一天晚上,我们在学校闲逛到了操场,面对面坐在足球场上,我背靠着足球的门框。夏天夜晚的操场上,有很多学生在跑步,有很多的好朋友的悄悄话,恋人的絮语。操场的灯开着,高高的白晃晃的,看不清别人的脸。 他突然靠上前来亲我,过了很久以后,他退后了。这次不能装睡着了,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把头埋手臂里了。他笑了笑说,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我继续装傻充愣。 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蠢或者很婊,当你和一个男生两个人在晚上到操场散步,并且之前已经发生过那样的情节了,你就应该明确知道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还要装什么害羞。我也想对那时候的自己说一样的话,但说实话,在没有经历之前,我真的不知道。 这应该是恋爱里的一个步骤吧,之后的我跟自己说。 我们算是正式在一起了。 和他出去玩的时候,他会送我回学校,再打车回去。有一天晚上,他在送我回去的路上跟我强烈要求要和我在学校外面住一晚上。我不断拒绝,说不要。他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最后松口答应了。 我们在学校门口开了一间房,一张床。 这是我第一次和男生单独在外面过夜。我没有脱衣服。裤子的腰带也没有解开。 他一直在亲我,并且要求我央求我把裤子脱了,一只手想要解开我裤子上的腰带。 我并没有联想到他要跟我发生性行为,但是我很害怕,也不知道如何正式地拒绝他。只能死死地护住我的裤子。 Again,我也想对自己说,他都要求跟你一起在外面过夜,你还同意了,那你还期待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但是当时的我,真的没有往性行为的方向想。 第二天早上5点多我就醒了悄悄起床回宿舍了。 不久就是端午节,我妈从老家用顺丰给我寄了一大袋粽子,我拿去和老乡们一起分享,发短信让他也来。他回复说自己很忙,就不来了。 也许是第二天吧,他就发短信提了分手。理由大概是我对他不够有激情,让他没有感受到男朋友的快乐。 下一次和最后一次见面是去找R的时候偶遇了他。 一直到后来在美国和一帮朋友road trip,大家开始分享初恋来打发时间。我第一次提到了Z。一位德国男性朋友非常直截了当地说,he just wanted to have sex with you,我才明白了他那天晚上开房的意图和分手的原因。 我当然有所有的权力和能力,在他第一次不经过我同意就亲我的时候就立马醒过来,立即跟他说我不同意,请他不要再对我这样了。但是我没有,因为当时的我不知道我可以这样做,我也没有勇气这样做。我满脑子都是震惊和恐惧,只能闭紧嘴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又或者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一直因为他的主动,也很好奇恋爱关系,就被推着向前走。我觉得我好像是喜欢他的。他和我提了分手后,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难过。躲在宿舍闷声哭了好几天。 没出一个星期,他就有了新女友了。 一直不太愿意回忆这两个月,回想去自己的愚蠢就有些羞愧。自己想要讨好对方换取更多“爱”而不断地装傻妥协,对于亲密行为的好奇和恐惧,整个过程中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不舒服不喜欢,太耻辱了。 但是零恋爱经验遇到情场老手也许就是这个下场吧。 以上,是我的二十一天的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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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样才能忘记爸爸说过的话呢

这几天在读Tara Westover的Educated。她的爸爸是极端的摩门教,认为医院学校政府都是洗脑,追求的目标是他们家彻底切断和外界的联系,实现全方位的自给自足。 作者描述下的爸爸相对客观立体,很聪明也关心她,但非常暴力,并且坚信女人就应该在家里结婚生子做家务。 作者十六岁的时候想要出去读书,她爸爸第一句话就是”you are under my roof”,就不可以去读书,不然你就给我出去。家务偶尔没有做好,她爸爸反复地也是这是我家里,一个男人的家里怎么能连这个都没有做好。她的妈妈一直忍受着这一切。但作者从接受,到怀疑到默默反抗到离开家。 在为作者的勇气坚持和惊人的记忆力感到赞叹的同时,她的爸爸也让我想起了我自己的爸爸。 — 我的爸爸当然支持我读书,但是本科毕业就可以了。他不赞成我读研究生。好在我读本科的时候已经不怎么跟他说话了,我继续读书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他跟我大吵过几次架,每次之后都是很长时间的冷战。 最后一次是本科结束回国的假期。那个假期过得很痛苦。我每天都在妈妈店里帮忙,但心里真的不高兴,第一次认真地想着结束生命的方式。有一天晚上跟妈妈回家很晚了,我一如既往地不高兴,妈妈在做饭。弟弟回家了,对着妈妈发了脾气。弟弟没带家里的钥匙,可是爸妈都没时间给他开门。妈妈瞬间崩溃了,坐着大哭。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生闷气,就听见玻璃门碎裂的声音。弟弟用手臂把玻璃门打碎了,血流了一地。 我吓得不轻。赶紧让弟弟去家旁边的卫生站里包扎,我在家里打扫卫生看着妈妈。妈妈稍恢复平静了一些,就上楼洗澡了。 我在门口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爸爸回来了。他边朝我走过来一边对着我大吼,每几个词就夹带着一句脏话,质问我对我弟弟都做了什么,弟弟都怎么样了,要是弟弟出了什么事,会让我很难看。我眼看他要上楼,害怕他去找我妈,免不了又是暴力,就壮着胆子拉着爸爸去卫生站找弟弟。 医生说弟弟来过但是他让弟弟去医院了。手上的伤口太大了,他治疗不了。爸爸给附近的亲戚打了几个电话。弟弟被住在卫生站对面的堂姐送去镇上的医院了。 我跟爸爸一起连走带跑回家。爸爸开着车去医院了。 过了一会我给爸爸打电话。他没有接。我给堂姐打电话,她把手机给了我爸爸。我问弟弟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筋脉,爸爸绝口不提,对我劈头盖脸地一顿辱骂。他不停重复让我和我妈都滚出他的房子,如果晚上回去还看到我们,一定会弄死我们。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重复问他弟弟怎么样了。 我给在南半球的姐姐打电话,跟她说了情况。我没料到她会说我对爸爸的态度不好。我问她,那我应该怎么说呢,他不停让我滚出去啊。姐姐说如果是她的话,她会服软,先跟爸爸道歉,再求求他,让他告诉我弟弟的情况。 可是,弟弟自己的冲动弄伤了自己,我做错了些什么?要道歉,也该跟妈妈道歉吧。妈妈又做错了什么呢?她在外面奔波工作才没有时间回家给弟弟开门的。最有时间的人是爸爸啊,可是他宁愿和别人在外面玩也不要理弟弟。 那天晚上,妈妈让我收拾了下简单的洗漱衣物,开着车,带我离开了家。妈妈停在路边想要去哪个亲戚家比较安全的时候,我坐在后座,心里的绝望让我想要放弃我心里的关于来读研究生的一切美好幻想,让我想要就放弃一切吧。 — 从那天到我来美国的一个多月里,我只在弟弟的陪伴下回了一次家,收拾了一下出国的行李。爸爸在家,我叫了他一声“爸爸”。 在此之前还有很多次争吵。他总是会说,你住在我家里你就要听我的。断绝父女关系的话也说了好几次。 姐姐和弟弟总是说,不管爸爸做了什么,他都是我们的爸爸,我们都应该要尊重他。他们年纪还小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爸爸打了他们很多很多次。可是他们都可以原谅爸爸,都可以还是那么跟他很亲密。 我真的做不到。我忘不掉爸爸对我吼过的这些话,他们像一颗一颗的子弹一样打在我的心里脑袋里。伤口好像愈合了,但总是在不经意间,让我疼得流泪。 我要怎么才能忘记爸爸说过的话呢?

你为了挽回一段感情做过什么最卑微的事情?

现在想想还蛮蠢的。 是我提的分手。过了四个月之后才开始很想念他。看到好玩的会希望跟他分享,很清楚记得和朋友road trip在街头闲逛时,很强烈地希望他也在,一起享受我们的快乐和眼前的美景美食。知道他没有女朋友,偶尔会跟他聊天,或者是正式地写邮件给他,希望可以复合。 后来和朋友出去玩了一圈,最后到朋友的城市,准备休息两天再回家。发现自己跟他在同一座城市。并且知道了他第二天要搭飞机去另一座城市。当下就跟朋友找借口说自己第二天有事要走了,买了跟他同一班飞机,强装偶遇。 在机场候机一直在找他,看到他以后也没有上前。他先登机。我上飞机的时候路过他的座位,他没有看到我,我也没有喊他。一直到下了飞机等行李的时候才假装惊奇地偶遇,尬聊了几句。 隔了两天,又给他发了正式的邮件,再一次表达了不管我们在哪一个国家哪一座城市,未来都可以一起奋斗。 他回复了邮件。说自己当下不想有感情,对不起之类的。 看到他的回复还真的是觉得火辣辣的尴尬和卑微的。但是也就嘻嘻哈哈回了邮件。 当然这些都是我自作自受啦,刚分手的时候给他带去很多的痛苦。我自己几个月后才后知后觉地后悔了七八个月,一直到他回复了那封邮件才最终决定move on。 在和这位他恋爱之前,我一直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遇到有好感的人也只会压抑自己。被表白了会不知所措,再也不和对方说话了。难过的时候也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不开心的原因,只会生闷气,和朋友冷战。经常脑子里演完了一整个剧本,还是没有和对方说一句话。 在那段感情里,我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情感,快乐或者伤心,都努力用语言或者行动表达出来。 就算是在我自己看来很卑微的话,我也勇敢去表达了。那也就没有遗憾地大步向前啦!

作为农村出生的中间的那个女儿

前两天偶然间开始看几年前的纪录片《生门》,今天看完第九集,有点忍不住了。 第九集着重讲了曾宪春一家人,特别是曾宪春,为了生儿子而遭受的磨难。看了下网上的评论,据说早产的儿子身体发育不健康。 曾剖腹完后,躺在病床上,小声地说着没有儿子在农村里被看不起,会有很多压力。公公一早就给腹中胎儿取好了名字。她的老公和家人不停地说想要儿子传宗接代。最后高兴地抱着儿子回家了。 我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儿。有个大两岁的姐姐,有个小几岁的弟弟。因为计划生育,出生不到一个月就被送到别人家里养大。一直是黑户,到后来才有了户口。 现在二十多岁,我早就不怨恨自己的父母了,也不会再嫉妒姐姐和弟弟了。和父母的关系一直不算很亲,一直在外地读书生活,只有重大的事情会跟他们汇报一下。 小时候知道自己没有户口,知道自己是家里人想要藏起来的第二个女儿,这些都算是我最大的童年阴影,青少年阴影,甚至是现在的成年阴影。 我会撒谎。从来不告诉别人自己还有个弟弟,不然就会面对同学的惊叹,“你妈怎么这么会生!” 或者干脆连有个姐姐也不说,不然就会被问,你们那里没有计划生育吗? 我会害怕。我没有户口。我读书怎么办,我可不能做任何坏事,不能够调皮捣蛋,被抓住就完蛋了。 我会怨恨。弟弟是奶奶的心头肉掌上明珠。有几个在奶奶家里过的假期,我很清晰地记得因为弟弟闯祸,我的后背被奶奶用乡下的扫帚条抽得有伤疤。可是家人都说我是在做梦呢,没有的事。 一直到前两年,我问了家里的姨妈们,才看到了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我躲到公司的卫生间里失声痛哭了好久。我看着照片里笑得很傻的自己,好心疼。 我一直把这些情绪都压制着。我也羞于和别人提起自己是农村的第二个女儿,是父母为了生儿子而偶然存在也并不想要的女儿。 我的父母绝对没有在经济上对我有亏待。在情感上也许他们也想要有更亲密的连接,我却很难感受到他们的心情,或者不愿意去感受。 连最亲的姐姐也不能够理解,我到二十多岁了,还是不能够让这些都过去,还会在心里想这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算理智上我都理解父母的苦衷,但我依然会在打这些字的时候流泪。 我的同学好友们都开始结婚生子。“一定要生儿子”的心情从她们的父母辈就这么自然地被传承了下来。第一胎是女儿的话,就一定要继续生。第一胎是儿子的话,那就皆大欢喜,没有压力地生第二胎。我对婚姻和家庭越发恐惧。 我现在生活地很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财务自足。离家里很远,微信一个月也发不了几条。生活在马不停蹄地往前。但心里的这个黑洞,是这辈子都不会补好了吧。

被物理数学和爸爸虐爆了的高一

高一是我学生生涯最黑暗的一年。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人有聪明和蠢,而我是后者。 高中前好像一切都很顺利。一直按照惯性学习,中考是我们市的第三十多名,跟父母为数不多的交流就是报成绩报排名。他们听到成绩排名,也从来没有多问过。 印象里,高一的物理和数学科目的大大小小的测试,加在一起及格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了。 刚开学不久,就有一次类似摸底考的考试。我是我们这个40多人班级里的第三十多名。 知道成绩排名的那个周末回家,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跟父母撒谎了。我没有告诉他们考试了。我害怕羞愧地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怎么跟他们解释。 同时,我也宽慰自己,没关系,只要努力就会学会就会考好的。 当时的同桌是一位理科很厉害的女孩子,她后来去读了工程系。刚开始时,我会问她怎么学习物理,怎么解题,她的回答都是,你看这本参考书上的解释,就会看懂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就开始venture out,每天晚自习都去骚扰物理很好的一个男孩子。十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能看见自己流着眼泪在画重力分析图。 期中考试之后,开了第一次家长会。我爸去的。每个家长面前都放了开学以后的每一次大考的成绩和排名。到期中考的时候,我的成绩有了一点点的进步,到我们班的二十名出头。 我爸的面前,还放了一封我写的道歉信。我在信里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之前撒的谎,保证了我会好好学习。 我爸没有生气,但是开启了他从这之后对我的成绩的嘲讽。“做第一名多累啊。她很聪明的,做最后一名才能轻松,才能进步啊。”他会翻来覆去跟所有人说这几句话。 我们的晚自习有四节课。我一般两节都用来复习物理,写物理题;两节用来写数学题;平时的课间写其他科目的作业。 无论我多努力,我的物理和数学成绩比我的两位后桌男生差不多或者更差。而他们俩在我眼里就是不学习的坏学生。(学生时代的世界观幼稚且绝对)。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比别人蠢。为什么别人几分钟就轻轻松松做出来的题目,我花了一个小时甚至更久都做不出来。不是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的吗,为什么我读了这么这么这么多遍,还是一知半解。好不容易看懂例题了,稍微变换一些条件,就又不会了呢? 除了学习成绩跟父母就没有交流的我,也越来越害怕回家,害怕跟他们汇报成绩。 在我爸对我的成绩冷嘲热讽了一整年,我努力学习了一整年后,我选择了文科。物理化都只要通过简单许多的会考就可以彻底放弃了。我的学习成绩才终于回归到了我所熟悉的分数。 虽然如此,我爸依然的我的嘲讽依然不减。后来去外地读大学,他会突然打电话给我,质问我,在学校学习吗?每天都逃课吗?我看你还是别读书回家算了。 现在不用学物理数学的我,跟着网络教程学习各种编程语言。学了几遍都一知半解的时候,脑袋里会闪现高一时候痛苦的自己,和爸爸的各种冷言冷语。就会更有毅力和动力了呢!

我曾经崇拜的大学院长

在我大三的下学期的某个晚上前,我一直很崇拜我的大学院长。一直到他跟我说:“我这辈不会让你好过的”。 他的课,我都会坐到第一排,积极发言参与讨论。他会邀请许多在新闻界法律界比较有名的记者律师教授来学院讲座。整个学院,他是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是教授的老师。 我一直觉得挺幸运的,在这座与其他大城市相比相对闭塞的城市里,在这个我个人觉得比较保守的大学里,有这样一位相对开明和well-connected(中文一时找不到对应的词语)的院长,给我带来了很多的惊喜和慰藉。 他和他邀请来的演讲人都会经常说要做对的事情,要勇敢调查不对的事情,他们会支持我们。 我对这位院长一直崇拜,对他的话也是深信不疑。 大三的时候,我有了来美国做交换生的机会。在面试的时候,院长提过,学校会要求我们多交一点费用给学校。我们的学费一年5000不到,我以为的“一点”总不会多到哪里去吧。 大三下的时候,我接到学校的通知,要求我在学费的基础上多交一万两千元。我妈没有犹豫地给我打了钱,我也准备没有犹豫地去交钱。 但是在交钱之前,我又有些许疑惑。我很好奇为什么是一万二,不是一万五,不是一万?是谁定下的这个价格?这个钱又会去到哪里?这个钱是学校规定的?有多少人交这个钱? 我准备自己进行一个调查,并且在我的微博和人人上直播下调查过程。 因为我不懂(至今也不懂),这样的费用是否符合教育局/法律规定,我在微博上找到了一位愿意帮助弱者的律师。和他的电话交谈里,他指出,这样的费用应该是不符合规定的。 我和交换学校的负责老师进行了沟通。她表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缴费要求。 我在网络上进行了一番搜索,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个费用的法律规定。 我决定去学校找老师,希望可以看到这个费用的书面规定。说实话,我心里是害怕的。我找了班上的班长,是男生,陪我一起去了学校国际交流处办公室。 进门之前,我开了手机录音。我和办公室的老师磨了好久的嘴皮子,老师终于给我看了几秒钟她手里的文件。我只来得及扫了一眼内容和最重要的,文件上的公章:只有学校的公章。另外,这一万二的名称是“人才交流损失费”。并且,不止是我去的交换生项目需要交费,所有的去其他国家的项目都需要交费,每个项目都有不同的费用。有的三千,有的五千,有的一万二。 出了办公室,我有点迷茫。在我的理解里,交换生项目,就是两所学校签订协议,互派学生,互相cover学费。交换生期间,我没有给美国的学校交过学费(生活食宿当然都是自理),但我也给本地的学校交学费了,为什么还需要这一笔“人才交流损失费”?(后来和来自中国其他学校的交换生交流,他们中大多数都是没有给自己的学校交任何的费用,有的甚至拿到学校的补贴) 坐在路边的花坛,我给那位律师打了电话,陈述我的发现和调查。律师表示,可以帮助我把事件报到当地的大媒体那里。但我必须要做好思想准备,做好最坏的打算,被开除,拿不到学历。我害怕地发抖。 我给当时我很信任的外教打了电话。他听到我提到院长之前提过我会多交一点钱,他建议我告诉院长,院长会帮助我的。(现在回想,他作为学院请来的外教,即使是富布莱特教授,即使他想要帮助我,也没有任何立场或者资源帮助我)。 我做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我把我所有的发现,包括我的微博,通过微博私信,一起发给了我的院长。我回想他说过的,如果我们在对抗的是不好的事情,他会支持我们帮助我们的话,我觉得我做的是正确的。 院长很快回复了私信,让我给他打电话。 我很高兴我是在宿舍里给他打的电话,因为我不知道如果在马路上,我要怎么忍住我的眼泪。 包括后来院长再打来的一个电话,他表达的主题只有一个,“你给我立马删掉微博,放弃调查,不然我这辈子不会让你好过”。 第二天又有电话,主要表达,你应该感到高兴,我有所有的权力把你换掉。 之后因为出国的表格需要院长签字,我去找他。他特地带我到一间老师的办公室,重复,你要是影响了我们的招生,我们学院都不会让你这辈子好过的。 我现在也记不清我当时流了多少眼泪。眼泪里包括愤怒,无助,委屈,不解,后悔,害怕等等情绪。最重要的是一种信念的坍塌。在那三年里,我最崇拜的人群是调查类记者,他们勇敢顽强细心,他们敢于和比他们力量大很多的机构组织作斗争,用事实去揭发不公平。一直给我们灌输这种思想的院长,在我的小小的小调查面前,居然说出了“我不会让你这辈子好过的”的威胁。 后来我抱着要“尽快离开这个学校”的心情交了费,来到了美国。 另一个小插曲是,学院的老师一直没有给我们清晰的答辩的日期,但是在不同场合提到了一个日期。我在和班长多次确认后,买好了回国的机票。但在日期临近时,才被告知,答辩日期比大家以为的日期提前了许多,那一天我还没有结束美国学校的学期。 在征得老师同意后,我在QQ上进行了远程答辩。 直到7月份的一天,负责我的毕业论文和答辩成绩的老师打电话告诉我,根据学院的新规定,因为我没有到现场答辩,他们必须把我的论文和答辩成绩都从A改成C。她觉得很抱歉。 我不敢说这是针对我的,但我们这一届,只有我没有到现场答辩。(这个消息是同学告诉我的,我不敢100%确定)在我和老师沟通远程答辩的过程中,并没有提到这一条规定。所幸毕业论文的成绩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多意义。 时至今日,偶尔想起这个插曲的时候,我会很好奇,为什么院长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如果这比“人才交流损失费”是合法合乎规定的,他可以跟我解释,我可以为自己的多疑道歉。我在社交网络上发布的都只是我自己调查的过程和发现,也并没有投稿到任何媒体账号,没有@任何媒体,除了“关注”我的人之外,没有人会看到。 后来,我看到学院的同学提到院长时的夸赞和崇拜,心里都有一点点苦涩。

一次crush的流水账 – 我的Nino

记录一下为数不多的暗恋吧。是crush,是fling。 Naples四部曲第二本看到中间没忍住,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两行,是Nino。 看完第二本就开始第三本,看到中间实在忍不住,偷偷看了最后一页,要昏过去了,怎么还是Nino!!! 刚Spotify推了Fleetwood Mac的Dreams,突然想起来介绍给我这个乐队的人,和Nino有一分相似。 在美国的第二个感恩节,在朋友家聚会。他来波士顿拜访朋友,也来参加了聚会,是他们以前在上海读书时候的好朋友。头发好像有点长又好像挺短,记不得长相了,是犹太人的模样。 写到这里发现自己对当时的事情完全没什么记忆了,特地翻出来当时的日记,前后几个月都是各种好蠢的小心思。 他当时在读西海岸读PHD,本科是在哈佛读书,期间在上海学习了一段时间。在我已经用上iphone 6的年代,他还在用最普通的非智能机。当天晚上因为顺路(又或者并不顺路),他送我回家。 当天晚上知道他居然去过温州,还在泰顺待过一段时间做田野调查。也许是对学霸的崇拜心理了,又或者是因为去温州待过的外国人太稀少了,当时就有点少女心泛滥。 第二天晚上临时决定跟他一起去吃饭。在很冷的波士顿的街上边走边聊了很久,最后随便进了一家饭店。日记里写的是“读过书的果然不一样,聊天都有不同的思路,very impressive”。我是很怂的人,对一切食物都没有特别大的看法,有异见也很少表达。他就不同,聊到写江城和寻路中国的何伟,虽然我表达了喜爱,他还是直白地表达了不喜欢。他在何伟的后几年也参加了同样的Peace Corpes的项目,在中国教书生活了一段时间,觉得他的书写的太肤浅了。 更巧合的是,他在上海期间认识了我在上海实习时带我的老师。我给老师发微信说遇到了这个男生,老师说,他借了我的几本书还没还我呢。 肯定是缘分呀,我在日记里写。 第三天是他当时在波士顿的最后一天。但是因为暴风雪,他的航班取消了。他发信息问我可以来我家睡一下吗。虽然内心很想再见到他,但是我跟别人合租也没有地方给他睡,要是睡在我房间里就觉得更weird了,就拒绝了。 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但我对他crush持续了几个月。 和带他来的朋友拐弯抹角地打听他的情感状况。被朋友点破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拼命地否认。 加了他的facebook,就经常在网上聊天。说是“经常”,99%的时间都是由我发起聊天。他的手机不是智能机,也只有他在电脑前才会回复我。我们的聊天话题包括但不限于“药家鑫案”, “民主”,“是否人人都应该有投票权”,“上海话”,“古巴革命”,“古巴革命领导人是对是错”,“中国的红歌”,“中国六七十年的纪录片和生活”。从来没有聊过我们各自当下正在过的生活。 Naples第二本里,Nino和Elena的话题永远是时事政治,只有和Lina在一起时才好像变了个人,开始家长里短你侬我侬了。 现在的我不能理解更多啦。 那几个月的自己就像Elena,虽然经常不太了解他说的事情,但是很努力地去迎合,特别认真地看Youtube上关于古巴革命的纪录片和他提到的书,努力地去跟他进行有意义的交流。 虽然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是在感恩节之后的好几个月里,日记里几乎每天都提到他。有一天甚至梦到跟他在一起了。但更多的是,你不要傻啦,他又不喜欢你,不可以再给他发信息了,再给他发信息就去死之类想要压抑自己心情的话。但显然没什么用。有一天还甚至给他打电话了。聊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吧。 后来也不记得怎么他就慢慢淡出我的日记了。现在只有在听到Fleetwood Mac的时候会偶尔想起他,虽然连他的长相和名字都记不清楚了。但当时那种突然就沦陷的心情还是觉得很可爱呢。 虽然无疾而终,一时兴起就也记录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