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Wrong With Consulting Firms

前不久和一位在咨询公司同个function一起工作过的校友聊了一会。她比我早进公司,待得也比较久,离职的时候做到manager了。她重复好几次,用”at the end of it”来指代她辞职前我们function的运作情况。有一种非常贴切的黑暗和末日感。

我之前写过一篇《在纽约做咨询的体验(工资以及谁适合做咨询?)》,大概总结了一下我之前在四大做咨询的体验。

之前评论有人回复的大概意思是我说咨询不好是因为我的个人能力不行,或者是我在咨询种类不对,或者是公司不好。我之前也主要是从我自己身上找原因,为什么咨询不适合我,是我的个性不够好吗,是我的能力不够强吗。但是我在别的行业工作了一段时间,有了对比以后,就发现并不完全是我个人的问题。

所以这篇写一下为什么我不推荐职场初期的新人去consulting firms做咨询这个行业。

(我其实写了一篇英文的,但是鉴于以前的同事和老板可能会看到,所以写得比较蜻蜓点水。这篇就比较诚实。)

(之前那篇的评论里好多评论我中英文混着写的,还有说她的ABC老公也不喜欢我混着写。唉..别看不就完了,你的ABC老公是谁啊 )


1. Billable hours比个人成长更重要

我是到咨询公司才学到了这个词。咨询公司有系统,每个星期都需要把每个小时都加到相对应的time code里,包括给客户工作的时间,即所谓的billable hours;以及培训,志愿者活动,坐板凳等等不同的time code。

Billable hours是最最重要的一个数字。如果你的billable hours可以达到一定的百分比,例如90%以上,那么在年度评定,谈升职等等方面都已经有了八九成的把握。所以每个consultant都会非常在意自己的billable hours,如果有一段时间不上项目了,大多都会非常着急。

Billable hours的存在就决定了不管是什么项目,只要有项目就比没项目好。我们每个人都会被分配给一个人,忘记具体的职位是什么了,就叫Talent好了。我跟我的Talent每逮着一个机会都会说我想做数据分析更technical一点的工作,我想要用的技能是SQL, Python, R等等。但是Talent对我的语音、邮件、信息都置若罔闻,还会经常问我会不会C, C++, Javascript这些跟我想用的技能完全不搭噶的东西。

并不是Talent工作不认真,而是billable hours这个系统决定了Talent根本不在乎你做的是什么项目,用的是什么技能,喜欢的是什么方向,个人是否有成长。Talent的唯一任务是把你放到一个项目上,让公司有billable hours可以赚钱。

每年的年终评定,大老板们也不在乎你的billable hours都在做什么,只要是billable的,那就一切都好说。

我自己喜欢的项目都是我通过给大老板们cold email,建立联系得到的项目。这是一种碰运气。大老板们得愿意回我的邮件,愿意跟我见面,愿意给我介绍项目,项目里刚好有我喜欢的,他们刚好有需要人,他们也愿意招我。作为职场新人的我,虽然我很主动地去做了,过程是不必要的痛苦和压力。

多说一句关于billable hours。我经常看到有人会拿billable hours的rate来显示一个人的厉害程度和价值,真的有点无聊。公司bill给客户的价格,和每个员工的价值没有多少关系,只能显示老板的议价能力和公司招牌的价值。有些项目上老板们自己价格没算好,员工的billable hours超了budget,就强迫员工把billable hours改少,最多发个几百块的gift card当做封口费。

只要billable hours存在一天,个人的成长就不可能是重要的。毕竟公司靠这些hours赚钱。少了一个小兵,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小兵愿意来。


2. 没有upward feedback

我问了一下在其他几家四大各个部门工作的朋友,基本上没有upward feedback这一说法,即作为职场ladder下端的人是没有办法给自己的上司打分提建议的。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一个manager可以决定谁上项目,做什么工作,但是不用被评价。我甚至遇到manager级别的人跟我说,以后工作的汇报不可以直接汇报给项目上的大老板,需要先汇报给他。可是在这个项目上,我们俩的工作内容根本不是上下司的结构,只是碰巧他是manager,我是consultant,我并没有跟他一起合作。之后我才发现,因为他自己根本没有工作,所以在汇报的时候会把我工作的内容当做自己的工作内容汇报。

我有任何的途径去申诉吗?没有。至少当时项目上没有一个大老板让我觉得很信任。如果我说了,别人也会觉得是我在背后打小报告。

如果有一个正式的向上的评价系统的存在,那么”背后打小报告“和”忍着“的选择就会是伪命题。


3. Autonomy 是没有意义的。

我google了一下也没有找到autonomy的恰当的中文翻译是什么,可能是“主观能动性”吧。

职场初期的新人在咨询公司工作,就像是在打超级马里奥,你以为自己是有主宰自己行动的能力,但其实每个关卡都有固定的线路,你要积够固定时间的积分,做完固定的任务,那么早晚你都会升职的。

只要上了项目,你的个人意志就没有太多的意义了。先是有客户,客户的意见就是圣旨;然后有大老板的意思,有的大老板并不会真的看内容,只会纠一些字体颜色的小细节,让你改个八百回。按着职场的ladder下来,还有senior manager, manager,甚至是senior consultant都可以决定你做什么,怎么做。

一味地接受任务,对于个人能力的成长的帮助太有限了。


4. 关系太重要了和boys club

想要有billable hours,和在年度评定,升职评定中占优势,最直接的方式是找到一个senior manager或者PPMD(Partner, Principle, Managing Director),一直紧紧跟着他/她工作。

在公司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到同事吐槽他们合作的同事。有些人就紧紧地跟着认准的某一个大老板,帮他们做事。自己项目上的事情就马马虎虎得过且过拿到billable hours,害得同项目的同事就得帮他们那份做完。这些人会有任何的“报应”(这个词用得不好,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好的词了),不会的。在各种评定的时候有这一个大老板支持他,并且他有足够的billable hours,反而会更顺利。

而且在一个高层是男性数量占主导的地方,女性员工有着天然的劣势,更难建立这种被支持的关系。

有一次跟一位同时进公司的男同事一起上项目。没隔两天,大老板就可以拍着他的肩膀“hey man”了。大老板永远不会对我这样做,因为我是女性。我想要的不是大老板拍我的肩跟我称兄道弟,而是给我们平等的待遇。

但是目前的形势来看,咨询公司还会继续是“boys club”,男性还是会有天然的优势。


5. 工资。

工资真的挺低的,涨幅也很慢。

虽然用客户的钱攒航空公司酒店信用卡等等的积分,可以让自己的出行变得更高级。但出差是真的好累,也很难有自己的生活。算下来真正的hourly rate真的很低。

这一点短期内也不会改变。今年不能travel以后,积分这样的额外红利也没有了。


咨询行业肯定有优秀的地方,不然也不能每年吸引到那么多人想去,包括当年非常天真无知的我。如果还有在咨询公司上班的人觉得是我个人做得不够好,而不是这个行业有需要改进的地方。那就你们说得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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